從鐵軌到山巔：一位女列車長的百嶽挑戰

「嘉慧，妳真的要請假去爬山？那個什麼百岳，不是隨便就能走的吧！」同事阿坤（化名）一邊整理報表，一邊抬起頭來，滿臉狐疑地看著我。

我──林嘉慧（化名），台鐵列車長，今年剛滿四十歲。每天在月台上吹哨、揮旗、關車門，大腿小腿練得比鋼軌還結實，但說起登山，我其實是個徹頭徹尾的菜鳥。那股不服輸的念頭，卻像鐵軌盡頭的紅燈一樣，在我心裡閃個不停。

「怕什麼？我連火車都拉得動，還怕一座山？」我大聲回他，嗓門大得連隔壁調度室都探出頭來。

阿坤搖頭笑了笑：「山可不是鐵軌，它不會聽妳的哨子聲。妳要有專業登山知識，不然爬一半就哭著叫救援了。」

我哼了一聲，但心裡其實有點虛。回到家，我打開手機，翻到那個我加入的登山社團──裡面全是些髒兮兮的登山鞋照片和雲海影片。我開始瘋狂搜尋「新手百岳指南」，一篇一篇地讀，一邊讀一邊罵：「這什麼鬼？行進步伐要小？呼吸要配合腳步？以前開火車都沒這麼多規矩！」

但罵歸罵，我還是把那些重點抄在筆記本上。我把筆記本塞進背包，那個背包是我從二手店挖來的，拉鍊還卡卡的。出發前一天，我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：「林嘉慧，妳連區間車誤點都能搞定，這座山算什麼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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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點，我在台北車站集合。領隊叫陳大哥（化名），五十多歲，皮膚曬得像舊枕木，他看了看我的裝備，眉頭一皺：「妹子，妳這背包……是去菜市場買菜的嗎？」

旁邊幾個年輕隊友笑出聲。我臉一熱，卻挺起胸膛：「我從台鐵來的，列車長，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！」

「好，有種。」陳大哥拍拍我的肩，「但到了山上，風浪可不管妳是不是列車長。聽我口令，跟著前面隊友的腳步，呼吸要穩，心要定。」

車子從台北出發，一路搖搖晃晃到南投登山口。我看著前方陡峭的山徑，腳下是泥濘和碎石，跟我在月台上踩的柏油路完全是兩個世界。我深吸一口氣，想起那一堆新手百岳指南裡的叮嚀──「上坡時重心往前，步伐別太大」。我一步一步踩，感覺小腿肌肉在抗議。

走了不到一小時，我已經喘得像火車頭。旁邊一個叫小薇（化名）的女生遞來一瓶水：「姊，妳還好嗎？第一次爬百岳？」

「誰說的！我……我只是……熱身……」我接過水，咕嚕咕嚕灌了半瓶，然後抬頭看著前方還隱沒在雲霧裡的山頭，突然覺得自己太狂妄了。

「我以前也跟妳一樣，」小薇笑說，「後來跟著陳大哥學了專業登山知識，才知道爬山不是蠻力，是用腦袋走的。」

我咬咬牙，心想：開火車也要用腦袋啊！但不得不承認，這山真的有資格教訓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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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休息時，陳大哥召集大家：「接下來這段碎石坡很陡，千萬不要急，也不要往下看。如果害怕，就專心看著前面隊友的腳後跟。」

我蹲在地上，兩條腿像綁了鐵塊一樣沉重。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：前幾天在月台上，一個旅客因為趕車摔倒，我衝過去扶他，邊跑邊吹哨。那時候我覺得自己無所不能，現在卻蹲在山路上，連站起來都要撐膝蓋。

「起來！」我對著自己大吼一聲，把旁邊的人都嚇了一跳。

「怎麼了？」陳大哥回頭看我。

「沒事，我在給自己打氣。」我站起來，臉上擠出一個笑，「我們台鐵人，從不遲到，也不放棄。」

全隊都笑了，氣氛輕鬆了些。我踩上碎石坡，每一步都像在跟地心引力拔河。突然，腳下一滑，整個人往後仰──那一瞬間，我腦中一片空白，只聽到心臟像車輪撞擊鐵軌一樣砰砰跳。

「抓住！」陳大哥的手臂像鋼纜一樣橫在我面前，我死命抓住，整個人被拉回來。我癱坐在地上，手心全是汗和沙礫。

「沒事，沒事，爬山的過程就是這樣，摔了再站起來。」陳大哥拍拍我的背，「但記住，永遠不要慌，慌是最大的敵人。這就是為什麼要有專業登山知識──知道怎麼自救，也知道什麼時候該求助。」

我用力點頭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但我是列車長，不能在乘客面前哭──啊這裡沒有乘客，只有山。於是我把眼淚吞回去，重新繫好背包，跟著隊伍繼續往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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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頂前的最後一段路，是裸露的稜線，兩旁是深不見底的谷。風大得像要把人吹跑，我必須彎著腰，像火車過彎那樣調整重心。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，我的腦海裡不斷重複那本新手百岳指南裡寫的：「在稜線上風大時，降低身體重心，用登山杖輔助。」

「嘉慧，妳可以的！」小薇在後面喊。我沒回頭，因為我怕一回頭，勇氣就會從眼角溜走。

終於，我踩上了山頂。那一刻，風突然停了，雲海在我腳下翻湧，陽光穿過雲層，像一道金色的命令信號。我站在那裡，雙手撐著膝蓋，大口喘氣，眼淚完全止不住。

陳大哥走過來，遞給我一面小國旗──他常帶這種東西──「來，舉起來，讓山頂知道妳來了。」

我接過旗子，用力一揮，旗子在空中啪地一聲展開。我對著遠方的山谷大喊：「林嘉慧──列車長──在此報到！」

聲音傳出去，又被風吹回來。隊友們笑著鼓掌，有人拿手機錄影。我心裡那股激昂的感覺，比開火車鳴笛穿過隧道時還要熾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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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後，我的腿痛了整整一個星期，在月台上導引旅客時，連蹲下幫旅客撿行李都做不到。阿坤看到我跛腳走路的樣子，笑得彎腰：「怎麼樣？山有比鐵軌硬嗎？」

我瞪他一眼，卻也笑了：「硬多了。但老娘證明了一件事──只要肯學，沒有爬不上的山。」

從那天起，我辦公桌的抽屜裡永遠放著一本登山手冊。每次值乘經過那些穿山越嶺的鐵路路段，看著窗外連綿的山巒，我都會想起那個風大的稜線，想起自己站在山頂時的熱血沸騰。

我開始利用休假，一步步挑戰其他百岳。每一次出發前，我一定先翻閱最新的專業登山知識，把路線、天氣、裝備都確認再三。我也把那本新手百岳指南推薦給所有想跟我一起爬山的同事。現在，我們列車班組甚至組了一個「鐵路登山隊」，每個月輪休時就去摸一座山。

有人問我：「妳四十歲才開始爬山，不覺得太晚嗎？」

我總是笑著反問：「火車誤點了，列車長會說『太晚了，乾脆不發車』嗎？不會的。只要啟動，就會到達。」

這就是我在鐵軌與山脊之間學到的事。沒有哪條路是天生的坦途，但只要你願意踩出第一步，用專業登山知識武裝自己，用新手百岳指南指引方向，就算你是個只會揮哨子的女列車長，也能在雲端之上，揮出屬於自己的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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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本文故事為真實改編，角色姓名及部分細節經化名處理，如有雷同純屬巧合。）